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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言如何塑造思维?

这是一个非常深刻且经典的哲学和语言学命题。“语言即思维”(Language is Thought)或更准确地说,“语言塑造思维”(Language Shapes Thought),是认知科学、语言学和心理学领域一个核心且持续争论的话题。

语言如何塑造思维?-图1
(图片来源网络,侵删)

这个观点的核心思想是:我们使用的语言并不仅仅是表达我们已有思想的工具,它本身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我们能够思考什么、如何思考,甚至我们思考的内容。

我们可以从几个层面来理解这个命题:


支持观点:语言如何塑造思维?

a) 萨丕尔-沃尔夫假说

这是支持“语言即思维”理论最著名的假说,它分为两个版本:

  • 强版本(语言决定论, Linguistic Determinism):认为语言完全决定了我们的思维方式,我们只能思考我们语言中能够表达的概念,这个版本过于极端,已经被大多数现代学者所否定。
  • 弱版本(语言相对论, Linguistic Relativity):认为语言影响我们的思维方式,它会引导我们的注意力、记忆和感知,让我们以特定的方式来组织和理解世界,这个版本得到了大量研究的支持。

b) 语言塑造我们感知和记忆世界的方式

  • 颜色感知:这是最经典的例子,英语中,我们区分 "blue" 和 "green",但有些语言,比如俄语,有两个词来区分 "light blue" (голубой, goluboy) 和 "dark blue" (синий, siniy),研究发现,说俄语的人能更快地区分这两种蓝色,这表明语言标签影响了他们的视觉感知和记忆。
  • 空间方位:我们通常使用“前后左右”来描述空间,但有些语言(如澳大利亚原住民语言 Guugu Yimithirr)主要使用绝对方向,如“北、南、东、西”,说这种语言的人拥有超凡的、与生俱来的方向感,因为他们时刻在用地理坐标来思考和定位,而不是相对于自身。
  • 时间概念:英语中,我们把时间看作一条线,说“长周末”或“短会议”,但有些语言(如中文普通话、希腊语)会把时间看作垂直的,比如中文里会说“上个月”、“下个星期”,而希腊语里会说“上一年”(πέρυσι, perusi,字面意思是“前年”,但指的就是去年),“下一年”(του χρόνου, tou chronou,字面意思是“明年”,但指的就是今年),研究表明,这种语言差异会影响人们在处理时间任务时的表现。

c) 语言提供思考的“工具箱”

  • 词汇量:你的词汇量决定了你思想的精细度,如果你只有“开心”和“难过”两个词来描述情绪,你就很难去思考和表达“欣慰”、“焦虑”、“嫉妒”或“释然”等更复杂、更细微的情感,语言为我们提供了标签,让我们能够对抽象概念进行分类、比较和深入思考。
  • 语法结构:语法不仅仅是规则,它是一种思维框架,英语的时态(过去时、现在时、将来时)强迫说话者在描述事件时,必须明确时间点,而中文则通过上下文或词汇(如“了”、“过”)来体现,这使得描述可以更灵活,有时也更模糊,这种差异会影响我们记忆和组织事件的方式。

反对与修正观点:思维先于语言吗?

尽管“语言塑造思维”很有说服力,但我们也必须考虑其对立面。

语言如何塑造思维?-图2
(图片来源网络,侵删)

a) 思维可以独立于语言

  • 前语言思维:婴儿和动物在没有掌握复杂语言的情况下,显然能够进行思考,婴儿会通过哭声、表情和肢体动作来表达需求、恐惧和喜悦,这是一种前语言的思维形式,动物也能解决问题、规划未来(如松鼠囤积过冬食物),这些都表明思维可以独立于语言存在。
  • 视觉思维:艺术家、工程师和科学家在进行创造性工作时,常常依赖视觉、空间和逻辑思维,而不是语言,一个建筑师可能在脑中构建出复杂的建筑结构,然后才用语言或图纸将其表达出来,爱因斯坦曾说过,他的很多思想是“视觉的和肌肉的”,而非语言性的。
  • 内省与直觉:我们都有过那种“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”的体验,我们感觉到了某个结论,但很难用语言清晰地解释推理过程,这说明思维可以是一种内隐的、直觉性的活动。

c) 一个更综合的模型:交互作用论

现代科学普遍认为,语言和思维是一种双向的、动态的交互关系,而不是单向的决定关系

  • 思维驱动语言:我们的大脑中先有一个想法或一个感知,然后我们寻找合适的词语和语法结构来将其表达出来,思维是源头,语言是出口。
  • 语言反哺思维:一旦我们用语言表达了一个想法,这个想法本身就被固化、被审视、被深化了,写作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,你常常写着写着,思路就变得清晰了,或者发现了自己逻辑上的漏洞,语言不仅表达思想,它也塑造和重构思想。

一个动态的共生关系

“语言即思维”这个命题,与其说是一个绝对的真理,不如说是一个深刻的洞见。

一个更准确的表述是:语言和思维是共生共荣、密不可分的伙伴。

  • 语言是思维的骨架:它为我们混乱的思绪提供了结构、秩序和逻辑,让抽象的想法变得清晰、可被交流和传承。
  • 思维是语言的灵魂:它为语言提供了内容、意义和生命力,驱动着语言的不断发展和演变。

我们可以这样总结:

语言如何塑造思维?-图3
(图片来源网络,侵删)

我们用语言来组织我们的思维,但我们的思维也不断地挑战和重塑我们的语言。

学习一门新语言,不仅仅是学习一套新的词汇和语法,更是换一副新的眼镜来看世界,它会让你注意到之前从未留意过的细节,让你以不同的方式分类和组织信息,它会在一定程度上,让你成为一个“新的思考者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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